我卸下最后一根螺丝,用螺丝刀头的磁性将它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的瓷盘中。
螺丝钉上还保留着一些陈年血迹。
对于受吻者而言,疼痛和血迹总是难以避免。或许会随着岁月消失,但因此在心中留下的痕迹却绝对不会轻易消逝。
这恐怕也是受吻者的悲哀吧。
我放下工具,用戴着橡皮手套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机械手臂。
“唔。”
艾尔小姐压住嗓子,发出这样的声音。
“很疼吗?不好意思,这是没法避免的。”
在这个麻醉药还是宫廷御品的时代,唯一的麻醉方式只有晕眩。
或者说,打晕。
但是对于受吻者来说这也是奢求了,接受移植者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到移植时的疼痛中去,才能保证第三阶段“生长”的顺利进行。
“没有......关系,请继续吧。”
艾尔小姐脸色变得苍白,身体开始颤抖,汗滴从额头打落到衣服上。
“......做好心理准备,下一步才是最难熬的阶段。”
我看向莎娜,她的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紧紧抱住艾尔小姐和我的衣服。
下面的场景对她来说可能会太具有冲击性。
“莎娜,把头转过去吧。”
带着苍白的脸色,少女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为了这么痛苦的过程本身还是为了身边遭受折磨的二人。
如果仅仅是被世界亲吻就带走肢体遭受如此痛苦的话,被世界所爱之人恐怕已经体无完肤了吧。
我深深吸入一口气,握紧了机械手臂。
“呲啦——”
机械手臂和肩膀间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绝对称不上让人愉快的声响。
“啊——————”
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天鹅一样,艾尔小姐扬起头,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历经十多年,机械手臂和血肉早已连在了一起,手臂深深地镶进身体中,被血肉覆盖住,我的拉扯可以说硬是将血肉撕了下来。
但是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只是肉体的分离罢了。
更让人感到心生寒意的是下面的场景。
随着机械手臂的拔出,断臂处被抽出数十根须状的三分米长的白色枝条。
枝条从血肉中被抽离,颤动着,扭动着,仿佛有着生命一般。
就好像树木的根系被连根拔起一样。
每一根白色枝条上都带有莫名的液体,液体被枝条挥洒在我的衣服上,留下暗黄色的污渍。
但是连一滴血都没有。
艾尔小姐的断臂上只留下了一片被白色覆盖的断面
———和断面上密密麻麻如同蜂窝一般的小孔。
我将机械手臂放在桌上,手臂端的白色枝条还在不停地抽搐。
如果见过新鲜割下的牛肉的话大概能理解吧。
白色的枝条并没有生命,颤动因为只是刚刚从身体中取出,被相连的神经所刺激,残余的本能反应而已。
这就是,核心的完整姿态。
我从箱子里拿出新的核心和按照艾尔小姐的比例所打造的机械手臂,放在桌子的另一边。
我将机械手臂的端口打开,套在艾尔小姐不停颤动的肩膀上,然后扣紧扣子,拧紧螺丝,确保机械手臂锁死在了她的肩上。
再三确定手臂不会轻易脱落后,我将核心装进机械手臂预留的空档中位置。
像是在抚摸刚刚出生的婴儿,我用指尖轻轻划过核心的表面。
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我的指尖在六个面上滑动,最后“哒”的一下,我的食指陷入了核心中。
核心已经被我彻底激活。
原本坚不可摧的外壳迅速软化,仿佛不断变大的面团一样,核心飞快地向外扩张自己的领地,直到填充满机械手臂的空档。
我及时地关上了机械手臂的门,将膨胀的核心关在密封的空档中。
不过说是密封也不对,空档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艾尔小姐的身体。
“嘶——”
核心碰触到艾尔小姐的身体,顿时停下了扩张的脚步,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她的肌肤。
之后就再无声息。
构建,组装,生长。
自此,构建和组装两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需要时间的生长了。
大概三个月后吧,核心将会化成艾尔小姐身体的一部分,与她的肌肉、神经、骨骼彻底相连。
到那时她就可以自由地使用新的机械手臂了。
尽管只是“放入”这么简单,我依然感受到深深的疲惫,这种疲惫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内心的压力。
我看着核心,心底久违地升起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核心是从哪里来的呢?
当然,毫无疑问是教会。
但是若是再度深思下去。
这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超越了时代千万年的产物,教会又是如何得到的呢?
——神。
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之外的伟大智慧体。
据教会称,神看着世间疾苦,心生仁慈,于是派遣了侍奉自己的十二名天使来帮助人类。
其中,
火之天使-梅塔特(Metatron),送来了“火种”,为人类带来温暖。
风之天使-拉斐尔(Raphael),送来“核心”,为人们治愈疾苦。
剩下的十名天使则未在教义记载中,或许是等待着下一次的危难才会出现。
通过火种和核心证明了自己存在的神啊。
我抬头望向虚空,好像那里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我看。
有的人会对未知生命产生广阔的好奇心,有的人则对其感到深深的恐惧。
我大概属于后一种吧。
完全的异世界并不可怕,在熟悉的日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反常却会让人感到更加惊悚。
被送到这个有着明显超出物理规则的存在却又如同另一根源(old world)般被人类所主导的世界,熟悉感与违和感如双重螺旋般盘旋在一起,在最后的最后组成了所谓的
扭曲。
也许诚心的教徒们能时刻感受到慈父的注视会心怀激动吧,但是对于我来说——
啊啊,真是让人不愉快的感觉。
“痛......”
艾尔小姐皱紧眉头,发出了低声的呻吟。
我惊讶地看向她,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核心可是与神经末梢直接相连的,如此一来才能更好地控制机械肢体。
将两者用外力硬生生扯断的过程无异于把神经放在最炎热的火焰上灼烧。这种近乎焚烧般强烈的痛楚竟然能被忍受下来,而没有昏过去,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不要乱动,让手臂和你的身体融合。”
我急忙阻止住她下意识用左臂扶额的动作。
如果刚刚移植好就使用手臂的话,新被接上的机械手臂很有可能断裂开来。
“那个......衣服。”
观看完整场组装过程的莎娜脸色苍白地说道。
她把衣服披在艾尔小姐的身上,包裹住她的身体,扶着她在边上的床上慢慢躺下。
此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夕阳收起最后一抹霞光,彻底地落到山下。
两天以来一直阴沉的天气也终于在此刻变了脸色。
窗外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然后由小转大,最后终于化作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
我摸索着打开屋子里的电灯。
“啪”
屋子里顿时变得光亮。
住在这样的宅子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有电灯了。
“......如果不嫌弃的话,你们今晚就住在这吧,隔壁的房间是客房,还请随意使用。不能起身亲自招待你们实在是抱歉。”
艾尔小姐右手遮住刺眼的光芒,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如此大的雨势确实不好回去,何况在宅子里住一夜或许还能蹭到一点葡萄酒喝。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提这个的好时机。
“那真是太感谢了。”
我对艾尔小姐真诚说道。
“感谢的明明是我这边才对。”
艾尔小姐虚弱的手臂被莎娜搁置在一张凳子上,脸上露出苦笑。
“我今晚就住在书房吧。”
莎娜看着艾尔小姐,担忧地说。
“......那就多劳你费心了。”
被移植的痛苦夺去了所有气力的艾尔小姐此刻显然没有心思像往常一样调笑莎娜。
窗外突然亮起一道闪电,不久后,巨大的雷声伴着雨点砸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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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师笔记-
莎娜小时候害怕打雷,被我从雷雨夜带出来后就再也不怕了。
艾尔小姐家的住宅有许多房间,包括书房、客房、收藏室、会客室……艾尔小姐最常去的当然是书房,最不常去的则是会客室。
神是慈父,罗拉则是他的女儿,是他行走人间的化身。
艾尔小姐其实身材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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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一言:早睡早起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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